转载出处：陈灵芝. 1996. 有关中国北方森林的恢复. 《保护中国的生物多样性》（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编）. 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 北京. 176-184页.

东北森林现状及其恢复对策：  ★东北森林现状  ★东北林区目前存在的问题  ★东北森林恢复对策
华北森林及黄土高原有林地区的现状及其恢复途径：  ★华北和黄土高原森林现状  ★次生林保护 ★封山育林  ★人工造林　★黄土高原的造林问题  ★积极进行道旁植树，营造防田林网

　　中国的东北和华北大部分均属于森林地区，在历史时间这一带均为森林繁茂的环境优美所在。随着人类文明，经济的发展北方森林发生很大的变迁。华北地区开发最早，在公元前至1127年间，这一带已为政治中心，黄河流域是古代文明的摇篮，由于人口迅速增长，垦殖开荒，建筑，采礁等活动频繁，再加上连年战火，使黄河流域天然森林遭受严重破坏。华北平原已为农田等人工植被所替代。此时东北地区仍保持原来状态。东北地区森林资源的破坏始于19世纪末，当时沙俄和日本相继入侵，疯狂地掠夺这里的自然资源，导致森林面积缩小，在此期间，其他地区的森林继续受到破坏[7]。但是无论如何中国东北是我国最大林区之一，是我国北方重要木材基地。对中国东北、华北和黄土高原森林现状及其恢复途径探讨，将有利于我国北方森林的恢复，有利于生物多样性保护和自然环境质量的改善。

1. 东北森林现状及其恢复对策

　　1.1 东北森林现状
    　　东北地区主要指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及内蒙古东四盟的大部分。我国东北是寒温针叶林和针阔混交林的主要分布区。在北方以黑龙江省的森林面积最大，根据1982-1986年森林资源清查，森林面积为1557.1万公顷，尚有灌木林3.9万公顷，宜林荒地355.8万公顷，森林覆盖率34.7%，黑龙江省的森林面积和蓄积量分别占全国的1/8和1/6[9]。内蒙古自治区境内的大兴安岭林区以牙克石林区面积最大，森林面积为688.33万公顷，占全国有林地面积1/10。现有森林覆盖率达64%[3]。吉林省有林地面积607.88万公顷，其中天然林占88%，人工林占12%，疏林地为50.73 万公顷，灌木林为69.6万公顷。森林覆盖率为32.2%[6]。辽宁省森林面积为342.3 万公顷，森林覆盖率为23.5%，森林中天然林占71.8%，人工林占28.2%，森林主要分布在辽东山地，森林面积居全国30个省、区、市中的第14位[4]。
    　　从以上森林分布现状可以看出，东北林区是我国主要的木材和林产品基地，总的森林覆盖率达27.9%，主要分布在北部和东部山区，西部为农牧交错区，中部为农区。

　　1.2 东北林区目前存在的问题
    　　东北林区普遍出现林地面积缩小，森林质量下降，重采伐，轻抚育，致使中国重要木材基地发生危机，以森林面积最大的黑龙江省为例。
　　1.2.1 伐后更新不及时
    　　从1976-1981年期间，黑龙江共采伐成熟林35.2万公顷，有16.4 万公顷伐后及时更新，仍有50%以上采伐迹地未能及时更新，采伐与更新脱节这是林区的普遍现象，由此存在着大面积难以恢复森林的老采伐迹地。
　　1.2.2 不合理的采伐和抚育
    　　1976-1981年黑龙江有40个林业局共抚育采伐森林22.8万公顷，有3.9万公顷天然林和5.9万公顷林地的抚育方式是合理的，但不合理抚育毁林面积占抚育总面积的57%，其原因是对天然幼林和中龄林抚育时，单纯为了取得木材，采伐强度过大，把径阶较大，材质好的林木都砍掉，留下的是生长不良干形弯曲径阶小，材质差的林木，造成森林郁闭度不到0.3。原来可以通过抚育后，去劣留优，径阶不大的优质树木，再经过一定时期生长可以发展为优良的森林，但由于抚育不合理，毁于一旦，难以自然恢复。
　　1.2.3 森林火灾毁林
    　　东北林区火灾频繁，火灾每年都烧毁大面积森林。
　　黑龙江省1950-1986年共发生火灾16563 次，平均每年发生460 次，从1976-1981年火    灾毁林面积为4.7万公顷。
　　1.2.4 乱砍滥伐森林
    　　在林区周围的居民往往不遵守森林法，偷伐滥砍森林高达19.9万公顷。
　　1.2.5 毁林，开荒及其他经营
    　　农业也是当地人民经济发展一个方面，因此毁林开荒现象也有存在。此外为了发展木耳和柞蚕生产以及修筑公路、铁路等均须砍伐森林。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绝大部分造成毁林的原因是林业不合理经营所造成，占毁林的总面积的60.8%，其他原因占32.8%。
    根据黑龙江1981-1986年第三次对林区调查，平均每年被伐森林达19.7万公顷。
    吉林省森林资源与黑龙江省相似，森林面积减少迅速，1975-1980年，5年间减少森林面积43.35万公顷，每年减少8.76万公顷，森林覆盖率由1975年的34.5%，下降至1980年的32.2%。森林面积减少原因, 采伐占41.6%，乱砍滥伐占36.4%，毁林开垦占13%，火灾亦很频繁，毁林面积约占有林面积4%，平均每年发生火灾340次，烧毁森林9万余公顷[6]。在林区的毁林原因基本都是一致的。

表1 1976-1981年黑龙江省森林林区有林地面积消失状况（万公顷）[9]

类别	皆伐迹地	采伐迹地	毁林开荒	抚育毁林	乱伐毁林	经营木耳养蚕毁林	高压伐毁林	火灾毁林	公路铁路毁林	合计
面积	18.8	10.8	6.2	13.9	19.8	12.4	6.2	4.67	3.9	79.5
百分比	23.65	12.88	7.77	17.53	24.98	15.8	0.78	5.87	4.96	100

　　1.2.6 原始森林的变迁
    　　吉林省长白山林区是我国重要的针阔叶混交林分布中心。经过长期开发，原始林面积已不足全省森林面积10.0%，黑龙江林区同样存在这样情况。大部分森林经过不同程度采伐，形成过伐林、疏林和次生林，这些森林与原始林相比，无论在结构上、物种上、生态功能上与原始林有极大不同，主要为阔叶混交林、蒙古栎林、杨树林以及灌丛等。

　　1.3 东北森林恢复对策[3][5][8][9]
    　　森林恢复是指对砍伐迹地、火烧迹地、疏林以及其他毁林后的宜林地恢复为原有森林的过程，但是森林恢复的对策应根据不同破坏程度及当前存在的生态条件而采取相应措施。
　　1.3.1 保护原生性森林，加强自然保护区建设
    　　东北是我国主要林区，特别是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长白山等天然林的保护对东北地区的自然环境改善有重要作用，在东北以保护森林为对象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有长白山、丰林、牡丹峰、白石砬子自然保护区，目前原生性森林已残存不多，应加强建设，防止破坏。
　　1.3.2 森林合理经营
    　　东北林区的森林面积占全国森林总面积的28.1%，对天然林的合理经营是森林恢复及持续利用的关键。森林必须有计划的采伐，据统计，林区采伐过分集中，林木的生长量与消耗量之比平均为1:1.68，采伐量最高林区采伐量为生长量的311%。因此只有控制采伐量小于生长量，才能使森林逐步恢复。
    　　在森林采伐过程中，伐前应保护好林中的幼树和幼苗，采伐后对幼树及时抚育，促进森林自然更新。对于中龄林和幼龄林必须及时抚育，目前东北林区已抚育的天然中幼林面积只占应抚育林面积的7%左右。抚育过的中幼林比未抚育林生长量高达1倍，可见各种合理的森林经营措施对森林的恢复是十分重要的。
　　1.3.3 封山育林及人工造林
   　　疏林的形成是由于人工强度择伐所造成的，对这类疏林可通过封山育林，促进天然更新。东北林区通过封山育林扩大了落叶松林和樟子松林的面积。
　　在皆伐迹地、火烧迹地以及宜林荒地人工林营造是森林恢复的重要途径，树种应选当地土著树种，落叶松常为重要的先锋树种，落叶松天然林成熟要100-120年，人工林也要60年以上，因此人工成林需要很长的时间。在大兴安岭的火烧迹地上，只要有母树的存在，森林已逐步恢复，因此各种树种的保护，种源的存在是森林恢复的重要措施。
    　　东北红松阔叶林的破坏十分严重，由于对红松这一优质木采取拔大毛方式，使红松阔叶混交林变成落叶阔叶林。对红松林的恢复有不同观点，有人主张伐去次生落叶阔叶林后，在伐地上造红松纯林，实践证明，效果不佳。根据东北林业大学多年研究结果，在次生阔叶林中，采取保阔栽针的措施，即在阔叶林中带状伐去部分阔叶树，栽上红松，红松在森林环境中又具有充足的阳光和空间条件下生长良好，逐渐恢复为红松阔叶混交林，这是一种值得推广的恢复经验。 

2. 华北森林及黄土高原有林地区的现状及其恢复途径

　　2.1 华北和黄土高原森林现状[2]
    　　华北区主要指河北、山西、山东和河南一部分，著名的山地有燕山、太行山、管涔山、中条山、伏牛山等。这一带是我国北方的主要农区。森林主要分布在中山、低山丘陵，由于反复开垦，原生植被破坏殆尽，仅在中山有片断状残存天然次生林。这一带森林覆盖率约8.3%。现有林地面积597.3万公顷。80%为近年来的人工造林和封山育林后恢复的林地，天然林很少。这一带主要是农区、华北地区人口几乎占全国人口的1/4，人口密度大，这里经济发展并非以林为主，因此必须对土地利用方式有一合理比率，才能有利华北山区经济的发展。在平原地区发展农业外，在山区，凡坡度150以上的农田应退耕还林、还草，陡坡开垦引起大面积水土流失，这在黄土高原更为严重。华北山地土壤瘠薄，主要由于盲目开垦、水土流失，使森林难以恢复。在山区考虑林业发展时必须要注意多种经营，必须要有乔、灌木相结合的薪炭林，果树林，放牧用的灌木林和草地的合宜比例，以保证当地人民大农业的发展，在合适地段可以发展用材林。但是华北和黄土高原森林主要应发挥水源涵养和水土保持的功能，应以水源涵养林和水土保持林为主，用材林的建设并非本地区的优势。华北主要山系燕山、太行山是河流重要发源地，这二山区森林覆盖率约12%，林地很少，如太行山东坡总面积30958km2，而有林地只有660km2，而且多为幼林和疏林，因此对次生林保护，封山育林，人工造林是恢复华北及黄土高原森林重要途径。

　　2.2 次生林保护
    　　华北森林仅在个别山地有原生性森林，但他们仍然或多或少受到过破坏，大部分为次生林，以阔叶树为主，由于人为不断干扰，材用价值较小，某些部门以次生林改造为名，砍伐这些森林，代之以人工针叶纯林，使大量物种消失，动物失去其合适的栖息地，这些次生林必须加以保护，他们一般分布在河流源头，是重要水源涵养林，面积已经有限，再任意砍伐，连天然次生林亦将消失。对华北地区的自然保护区的建立相对不受重视，认为没有保存较好的原生性森林。现有主要的国家级保护区有雾灵山、庞泉沟、历山自然保护区及松山自然保护区。

　　2.3 封山育林
    　　在华北山区大面积为灌丛，据调查在灌丛中常有乔木萌生丛生长，对这类灌丛只须封山抚育，较易恢复成林，据对不同封山年代的灌丛调查，灌丛生物量和物种多样性在封山与不封山灌丛之间有较大差异，但由于未加抚育，灌木与乔木之间竞争剧烈，这样要恢复成林，须要很长时间，因此封山3年后应加以抚育，伐去乔木周边的灌木，仍保持乔、灌木的多层结构，对乔木萌生丛，因它的主干较多，应留下1-2个生长粗壮主干，伐去其他的树干，以保证正常生长，这样才能达到封山育林效果[13]。又根据山西省1957-1975年记载，通过封山育林扩大森林面积33.4 万公顷，每年增加近2万公顷[1]。河北省现有林地面积246.7万公顷，其中封山育林后成林面积占有林地面积34%[10]。全国通过封山育林，形成的天然林面积为 3882万公顷，超过人工造林面积2倍。封山育林是华北地区森林恢复的一个重要途径。
　　2.4 人工造林
    　　在草地和无乔木幼树的灌丛必须采用人工造林。飞机播种是人工造林的一种方式，但在华北地区，飞播造林收效甚微，华北山区土层薄，坡度陡，气候比较干燥，地表常覆盖着灌木和草地，飞播的种子很难接触到土壤。大量种子被浪费，即使有些种子到达土表，若不加以管理，亦很难成活。飞播造林须要有一定条件的投入。据河北省资料，飞播成功率为30%，但能否成林尚须进行及时管理。在60 年代我们对北京山区进行了全面调查，根据当时提供的资料，造林面积已大大超过宜林地面积，但在调查过程中所见林地很少。对比我们在60年代与80年代编绘的植被图，在60年代存在的很多天然林已经消失，所见的大多为小片的针叶幼林，表面上看森林覆盖率增加了，实际上多为幼林。北京山区人工造林状况反映全国人工林营造现状一个侧面。据统计，1949-1981年全国共营造人工林11267万公顷，保存下来面积为2781万公顷，已成林面积为2219万公顷，除营造的经济林、竹林外，保存的人工林面积占整个造林面积的11.3%[12]，仅为封山育林后所恢复森林面积的33%，可见人工林营造中有很多问题值得研究。造林树种的选择应选择当地树种，华北地区是落叶阔叶林地区，阔叶树种繁多，是低中山造林的优良树种，但目前所选树种单纯的以油松或侧柏为主。实践上低山造林阔叶树种如栓皮栎、槲树、元宝槭、臭椿、栾树、椴树、刺槐等的营造均取得良好结果，但是未见推广。在华北山地造林应以针叶树与阔叶树并重，适地适树，不同树种选择适宜的立地条件，是人工造林成功第一步。造林后必须及时封山，特别应严禁放牧，防止牧畜啃食幼树，人工打柴、挖草、捡取枯枝落叶，由于人类种种干扰，使幼林的生存环境遭受破坏，影响人工林营造的成功。

　　2.5 黄土高原的造林问题[1]
     　　黄土高原是我国水土流失最严重地区之一，黄土高原的治理必须要以工程措施与生物措施相结合，造林、种灌木、种草是改善黄土高原生态环境的重要措施。黄土高原地区的范围各家观点不一，但自北向南跨越我国的温带、暖温带，自东南向西北包括半湿润地区，半干旱地区和干旱地区，从植被来看有森林、草原、荒漠、灌丛和草甸，它们都与分布地的气候、土壤相适应，因此黄土高原的造林，只能在半湿润地区进行，在半干旱地区应重视种灌木和草本植物，在荒漠地区只能补植荒漠植物。凡在雨量不足地区造林，必然失败，即使成活，也成为"小老头"树。在山西雁北地区为半干旱的草原区，这里年降水量不足400毫米。在黄土丘陵上营造大片杨树林，因缺水和土壤瘠薄而生长不良，树形低矮矮曲，称为小老头树[11]。它们虽有防风固沙、防止水土流失作用，但经济效益较差。如果种植豆科灌木，同样具有固沙作用，并能改善土壤肥力，还可作饲料，因此在黄土高原造林，种灌、种草要考虑到因地植树，因地种草，多种经营目的。
    在黄土高原森林地区，在坡度150以下坡地可修建梯田发展农业，大面积坡地应与林、牧业发展相结合。应根据不同立地条件，因地制宜修建水平阶，水平沟和鱼鳞坑等工程措施，并及时营造水土保持林及种灌木和草本植物，在坡上的水平阶和鱼鳞坑之间应尽量保护原有植被，切忌把天然植被全部铲除，在水平阶边缘应种草固土护阶，使黄土高原的森林地区逐渐恢复森林和灌木林，减少水土流失。黄土高原地区的造林、植灌、种草是三北防护林工程的组成部分。

　　2.6 积极进行道旁植树，营造防田林网
    　　华北地区大面积为平原地区以农业为主，有计划地规划道路，逐步使农田、道路网格化，护田林与道旁绿化相结合，可改善农田小气候，提高农业产量，增加当地居地对薪柴和木材的利用，亦为某些动物建设迁移廊道。沿江河两岸以及河滩造林，都是华北平原森林恢复的重要途径之一。
    　　关于农田林网化建设中，存在着边行减产现象，据调查，某些田块建设为农田林网后，林网边的农田在10-15m宽度内作物不能生长。因此在林带与农田之间应有深沟相隔，选择深根耐旱树种，减少林木与作物争光、争水、争肥，这是农田防护林营造中值得注意的问题。
    综上所述，中国北方由于自然条件复杂，人类干扰程度不一，因此森林恢复应采用不同途径，还必须与当地经济发展需求相协调，才能达到森林恢复，改善环境的目的。 　　

参考文献

　　[1] 中国科学院黄土高原综合科学考察队。1991，黄土高原地区植被资源及其合理利用，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
　　[2] 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动物研究所编著。1990，京津地区生物生态学，海洋出版社
　　[3] 内蒙古大兴安岭国有林区经济理论讨论会秘书处，林业经济学会。1986，内蒙古大兴安岭国有林区经济理论讨论会论文集
　　[4] 辽宁森林编辑委员会编著。1990，辽宁森林。中国林业出版社，辽宁科学技术出版社
　　[5] 艾春霖，黄士君著。1992，黑龙江大兴安岭林区治危兴林研究。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
　　[6] 吉林森林编辑委员会编著。1988，吉林森林，吉林科技出版社，中国林业出版社
　　[7] 陈灵芝主编。1993，中国的生物多样性，科学出版社
　　[8] 周以良等编著。1991，中国大兴安岭植被，科学出版社
　　[9] 黑龙江森林编辑委员会编著。1993，黑龙江森林，东北林业大学出版社，中国林业出版社
　　[10] 徐化成、郑均宝主编。1994，封山育林研究，中国林业出版社
　　[11] 植被生态学编辑委员会。1994，植被生态学研究，科学出版社
　　[12] 蒋有绪，曹再新等著。1992，中国林业发展环境目标战略研究，林业出版社
　　[13] Xiao-bing Dai, Chen Ling-zhi. 1990. The restoration of the destroyed forest vegetaion in Yunmeng Mountain, Beijing, Vegetatio 87: 145-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