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入侵 敦促立法修改

　　外来物种是指那些出现在其过去或现在的自然分布范围及扩散潜力以外（即在其自然分布范围以外或在没有直接或间接引入或人类照顾之下而不能存在）的物种、亚种或以下的分类单元。当外来物种在自然或半自然生态系统或生境中建立了种群，改变或威胁本地生物多样性的时候，就成为外来入侵种。
　　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症（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SARS)，中国习称“非典型肺炎”）是一个人类从来没有过的疾病，对于人类来说，这个病原体是一个典型的外来入侵种。人体对SARS病原体所表现出的脆弱的抵抗能力，充分体现了外来生物对人类以及生态系统的入侵危险性。通过飞机、轮船和汽车，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散布到世界30多个国家和地区，也清晰地显示了外来入侵种通过人类活动得到传播的事实。

　　外来入侵种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威胁着生态环境和人类健康

　　当我们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人类对于所将要面对的外来入侵种的认识是那样的模糊和缺乏，对于全球化时代的外来入侵种的控制也基本上是慵懒和杂乱的，人们既不知道外来入侵种将以怎样的方式、速度向全球传播，也不了解未来外来入侵种的性质，更不清楚它们发作时所爆发出来的冲击力和破坏力是何等的强烈。而SARS疫情却让我们感受到外来入侵种的威力和可怕。SARS病例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遍及了中国大部分省份，以及除南极洲外的六大洲，充分体现了全球化时代的外来入侵种的传播速度和冲击力，并且相信正在倍增之中。
　　又如美国近几年西尼罗河脑炎病毒的迅速发展事态也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自从1999年第一次在纽约市发现西尼罗河脑炎病毒后，现在美国有150多个野生鸟类物种、15个哺乳动物物种和1个爬行动物物种已知已经感染上了这种病毒。目前在美国44个州和5个加拿大省份都发现了这种病毒。西尼罗河脑炎病毒是否已经扩散到美国西南各州、墨西哥，以及中、南美洲地区尚不清楚，但是由于鸟类寄主每年都会迁徙，而且蚊虫带菌者种群在这些更加温暖的气候下全年都会出来活动，这种病毒的扩散是有很大可能的。北美洲已经感染上西尼罗河脑炎病毒的野生动物物种的分布范围和数量每年都在以极高的速度增长着。

　　生物入侵和人类行为密不可分

　　任何物种的分布都有其固有的疆域，然而人类的活动却可以轻易地将物种带离其亿万年囿禁的家园，甚至远涉重洋。人们用凤眼莲（水葫芦）饲喂牲畜，用互花米草保滩改土，用桉树绿化荒山，用食人鲳妆点生活--正当人们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大自然的报复也开始了。凤眼莲霸占并糟蹋了美丽的八百里滇池，互花米草像疯了似地吞噬着海滩堤岸以及其间的一切生物--于是，有人开始警醒：我们遭遇到了真正的生物入侵！其实，与其谓之“入侵”，毋宁说是引狼入室。因为构成生物入侵的物种，多数都是人们因为某种利益而有意引入的物种，这类物种形成入侵的可能性往往很高。
　　SARS可能将被证明是从野生动物而来的，这个事实敦促我们重新认识人与野生动物的关系。野生动物的生活范围和人类的完全不同，和人类处于相对隔离的状态，因此野生动物身上所带有的病菌对于人类而言常常是外来物种；而人类及其家养动物身上所带的病菌对于野生动物而言也有许多是外来物种。人类越来越严重地侵犯到野生动物的地域，结果是给人类带来野生动物疾病，同时也给野生动物带去疾病。这些侵犯行为包括大面积地改变生态系统（如砍伐森林和修筑大坝等），日益增加的深入森林的活动（如旅游、狩猎等）以及饲养、利用和吃野生动物等。SARS或许就是自然对人类任意饲养、利用和吃野生动物的一种惩罚。
　　同时，家养宠物因为“非典”事件而面临被遗弃和屠杀的命运。事实上家养宠物长期生活于人类圈子中，已经是人类生活系统的一部分。因与人长期为伴，人类对宠物的了解比较清楚，对于宠物的传染性疾病也比较了解，只要作好检疫和防疫措施，应不致发生严重问题。而目前遗弃家养宠物的方法才会真正带来更大的风险。被遗弃的家养动物将因在垃圾堆中觅食而成为严重的疾病传播者，同时野化的家养动物也是造成生物入侵的重要物种和因素之一，对自然生长的野生动物可能造成严重的灾难性影响。它们不仅可能给野生动物带去各种疾病，而且象野化的家猫会以鸟类为食，从而严重威胁我们周围残存不多的野生动物。
　　另外饲养的和被利用的野生动物由于与人接触后感染疾病，如果这些被感染的个体逃逸或被人为放生，回到该物种的自然种群，将会造成自然种群中的个体感染，甚至爆发疾病。这种现象在自然保护区管理中时常出现。在保护区内饲养保护有分布的，甚至是外来的濒危动物一直被认为是一种保护动物的行为。但是这种行为却对野生种群构成威胁，这是许多自然保护区管理者所始料未及的。
　　我国对人类健康造成极大危害的疾病，如疟疾、血吸虫、脑炎、出血热、钩端螺旋体、狂犬病等等有相当的研究（一般都是人类患病后，才去研究与动物的关系），但是还很少从野生动物的健康角度开展研究，对其中潜在的可能对人类健康造成威胁的疾病及其传播途径也不甚了解，同时，对于人类活动而给野生动物带去的疾病，以及其对野生动物生存所构成的威胁更是知之甚少。对于在野生动物范围内扩散，威胁野生动物健康及生存，但目前尚未影响到人类健康的疾病可以说一无所知。SARS疫情的爆发使我们无法再漠视那些正在人类与野生动物之间无声地传递与蔓延的已知的或未知的疾病。

　　生物入侵敦促野生动物保护法的修订

　　最近要求立法禁猎禁食野生动物的呼声很高，汪松和梁从诫等环保人士也呼吁修订《野生动物保护法》。这些建议的出发点之一是防止生物入侵造成对野生动物的伤害。
　　上面已经谈到生物入侵往往直接和人类的行为相关。目前的《野生动物保护法》还完全没有从防止生物入侵的角度，加强野生动物的保护。因此需要加紧修订该法，以杜绝由于人类因素造成的生物入侵威胁到野生动物的生存。这些应该被《野生动物保护法》限制甚至禁止的可能导致生物入侵的行为应该包括：
　　1. 禁止猎捕、出售、收购、运输、进出口和在市场上摆卖野生动物活体和死体
　　2. 禁止向野生动物保护地（特别是自然保护区）有意引进任何可能造成生物入侵的生物
　　3. 在进入野生动物保护地时，必须采取必要措施，减少和杜绝无意引进入侵性生物的行为
　　4. 禁止在野生动物保护地饲养和投喂任何野生动物，除非被证明是不需要人类帮助而无法维持生存的物种
　　5. 被救助的野生动物，必须要尽快让其返回其原生活地。在返回自然之前，要进行严格检疫，确保这些动物没有染上任何人类环境中的疾病
　　6. 不需要的家养动物，必须采取适当的处理方法。禁止随意遗弃家养动物的行为，防止因为遗弃的家养动物导致生物入侵。

解 焱
中科院动物所副研究员，生态学博士。开发了“中国物种信息系统”（CSIS）和“保护中国生物多样性网站”（http://www.chinabiodiversity.com）。主要从事外来入侵种、天然植被恢复原理等保护研究，出版了《中国外来入侵种》、《恢复中国的天然植被》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