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外来物种入侵
解焱 张劲硕 李振宇 汪松
背 景
近些年来,美洲斑潜蝇、德国小蠊、松材线虫,这些害虫的名字频频出现在新闻报道中,它们对我国的农林业严重破坏,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本不是中国自家的生物,而是由于人类有意或无意的活动被引入了非本源地区。它们好似找寻到了新的生存的沃土,在新的自然或人造生态系统中立即适应并大量繁衍,自我再生能力极强。很快地,原有的生态系统或地理结构由于它们的侵入变得极为脆弱,给当地的环境造成了严重损害或负面影响。这便是一种严重的且后果难以想象的破坏生态系统的现象--“外来物种入侵”或“生物入侵”。
今年,第55届联合国大会通过第201号决议,将今年“国际生物多样性日”由原12月29日改为5月22日,并确定主题为“生物多样性与外来入侵物种管理”。国家环保总局为此举办了研讨会和培训班,媒体对此给予了大力宣传。“外来物种入侵”这一词汇已被很多人士所熟知,那么国际社会为什么对外来入侵物种如此关注呢?而我国的生物入侵状况如何,又有哪些特点呢?
我们不妨先看一看下面的这些数据和统计资料:近年来,松材线虫、湿地松粉蚧、松突圆蚧、美国白蛾、松干蚧等森林入侵害虫由于严重发生,危害的面积在我国每年已达150万公顷左右。稻水象甲、美洲斑潜蝇、马铃薯甲虫、非洲大蜗牛等农业入侵害虫每年严重发生的面积达到140万至160万公顷。1994
年开始入侵的美洲斑潜蝇,目前在全国蔓延面积达 100 多万公顷,每年的防治费用就需 4.5 亿元人民币。我国每年几种主要外来入侵物种造成的经济损失即达
574 亿元人民币。20世纪80年代初,随木材贸易从美国侵入的红脂大小蠹1999年在山西省大面积暴发,使山西省1/3的油松林在数月间毁灭。入侵我国东北、华北、华东、华中的豚草,入侵西南地区的紫茎泽兰和飞机草,入侵广东的薇甘菊,在我国华东、华中、华南、西南地区作饲料引进的空心莲子草与水葫芦,沿海省区引进的大米草等的蔓延,对本地生物多样性和农业生产造成了巨大威胁,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局面。这些物种疯长成灾,侵入草场、林地和荒地,很快形成单种优势群落,导致原有植物群落的衰退。
众所周知,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从北到南5500公里,由东到西5200公里,跨越50个纬度。气候带达5个之多,包括:寒温带、温带、暖温带、亚热带和热带。多种多样的生态系统类型为许多外来物种提供了适宜生存的栖息环境,这为它们的入侵提供了便利的条件。从森林、水域、湿地、草地、荒漠戈壁等自然生态区域到农业区、城市居民区等人类活动范围都可见到入侵生物,其中以水生生态系统的情况最为严重。现在,全国34个省市自治区,无一没有外来物种,除了极少数位于青藏高原的自然保护区外,几乎或多或少都能找到外来杂草。可见,生物入侵涉及面积是相当广的。
入侵物种的种类繁多,则又是一大特点。从脊椎动物到无脊椎动物,从高等植物到低等植物,小到细菌、微生物、病毒都能找到例证。哺乳动物如獭狸、麝鼠、褐家鼠;鸟类如爪哇禾雀、小葵花凤头鹦鹉、虹彩吸蜜鹦鹉;爬行类如巴西龟;两栖类如牛蛙、海蟾蜍;鱼类、甲壳类、软体动物的种类不在少数,而昆虫种类,尤其是农林害虫的种类相当多且危害广泛。根据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李振宇研究员的粗略统计,入侵我国的植物种类达几百种。引入我国的这些物种有的是无意之间引入的,由于交通越来越发达,流动人员和物资,以及压舱水无意带入的物种很多,例如蔗扁蛾、褐家鼠、豚草、北美一枝黄、紫茎泽兰、刺花莲子草、苋属、松材线虫和美国白蛾等。另一些种类则是人为有目的的引入的,中国古代即有引种的传统历史,中国或中国的某一地区从国外或外地引入优良品种更有悠久的历史。早期的引入常通过民族的迁移和地区之间的贸易实现。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改革开放,几乎与种植、养殖有关的单位都存在大量的从外国或外地引进物种的项目。这些单位有农业、林业、园林、水产、畜牧、特种养殖业、各种饲养繁殖基地,其中大部分引种以提高经济收益、观赏、环保等为主要目的。
在有目的的引入之初,可能给当地的经济带来了一定的益处。但是,管理上的落后使得引入物种很快蔓延,人们无法有效控制,致使危害发生。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水产养殖方面,外地引进种四大家鱼;特种养殖方面,国外引种的獭狸;农业畜禽饲料方面,国外引进种水花生和水葫芦;园林观赏和水质净化种类水葫芦;环保方面,以沿海护滩为目的从国外引进的大米草。无意引入带来的巨大损失更是触目惊心,文前已有了一些例证。病虫害在农林牧和园林等各个行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案例很多,并已经引起相关部门,包括海关检疫部门的重视。毫无疑问,入侵生物的危害性已明显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外来入侵物种对当地自然生态环境,包括物种组成、种群结构、食物链结构、水土流失控制、土壤营养循环、生物多样性保护等生态学方面的改变或丧失,以及对环境的污染的情况均十分严重。陆地、淡水水域和海洋近海入侵生物的危害也已经十分明显。例如据昆明动物所杨君兴教授研究发现,云南水域中的432种土著鱼类中,近5年来一直未采集到标本的鱼类约有130种,约占总种数的30%;另外约有150种鱼类在20世纪60年代是常见种,现在已是偶见种,约占总种数的34.7%;余下的152种鱼类,其种群数量均比60年代明显减少,而其中外来鱼类的引入是这些土著鱼类减少的最主要原因。
在自然植被恢复过程中也有意或无意引入了大量外来物种。中国对外来生物危害的认识还很大程度地局限于病虫害和杂草等造成的严重的经济损失,没有意识到或者不重视外来种对当地自然生态系统的改变和破坏。对没有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的,却正在排挤、取代当地物种,改变当地生态系统的物种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因而在许多自然植被的恢复过程中大规模地有意或无意引入外来物种,结果必将造成中国当地丰富而特有的生物多样性丧失,而且很难恢复。目前中国还有为数甚多且规模颇大的引入外来种的项目,例如:大规模的退耕还林过程中大面积种植外来树种,包括桉树、外来松树、外来落叶松和在不适宜的海拔和地区种植经济树,而这些树林的生态功能是十分有限的;大规模的水土流失控制和退耕还草过程中主要依靠从国外(特别是美国)进口草种,有关中国当地草种的培育、研究和利用却十分少见。中国极其缺乏如何收集当地草种,并培育以便用于当地的植被恢复工作的研究和教育,这将减少和改变中国当地的生物多样性。自然保护区的植被恢复建设中也在使用着外来物种,例如,海南东寨港自然保护区正要用孟加拉国的天瓣海桑来恢复该保护区的红树林,而土生土长的红树林在逐步走向灭绝的边缘。究其原因,主要是对当地特有的物种没有信心,缺乏科学认识,持有外来的就比当地的好的观点的人很多。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国外的月亮比国内的圆的思想应当摈弃。近些年来,在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和风景名胜区涌现了一批以开发旅游为目的的种植花园、动物园等人为设施,一味满足旅游者的好奇心,大量引入外来物种,这些物种常常是这些地区入侵种的重要来源。城市周围植被恢复或绿化美化环境中也在大量使用外来种,结果造成了当地生态系统和景观的消失和彻底改变。这些问题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
“国际生物多样性日”这一天在广东珠海举行了“生物多样性与外来入侵物种管理”国际研讨会,专家们指出,造成一些外来物种成功入侵我国的主要原因是缺乏科学的认识、管理和防范措施,缺乏综合性的利益与风险评估体系,生态保护意识淡薄等。目前,必须加紧制定一些指导性准则,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以尽量减少外来侵入物种的威胁。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研究所赵南先博士指出,为了防止恶性外来物种的入侵,我国应建立一套规范的外来物种引种程序、法规和引种网络、检疫体系与限制对策,并建立相应的外来种入侵的动态监测系统。与会专家还提出,加强宣传、不断提高公众生态保护意识,是实现生态资源良性循环的重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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