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罗联合国人口大会以来两年过去了，自北京联合国妇女大会以来也一年过去了。我们取得了什么进步？Ricardo Bayon与两位从事世界不同地区和不同方面问题研究的杰出妇女进行了有关座谈。
    　　Khawar Mumtaz任IUCN副主席，IUCN西亚地区评议员，及巴基斯坦Shirkat Gah妇女资源中心协调员。她写了许多关于妇女，特别是关于巴基斯坦及其他穆斯林国家妇女作用的文章。关于妇女的作用问题，她出席了1994年开罗人口大会，1995年北京妇女大会，及1992年里约热内卢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的一系列筹备会。
    　　Anne Ehrlich任美国斯坦福大学保护生物学中心副主任及政策协调员。她以合著多部人口与环境研究的专著而闻名，曾于1994年荣获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全球环境成果500奖和UNEP－Sasakawa奖。

一、未提到的问题

    　　Bayon: 有人说里约热内卢遗留的“未提到的”两大问题是人口和妇女问题，你们同意吗？
    　　Ehrlich: 是的。重要的环境会议多半都把这两个问题漏掉了，而通常的借口是另有专门会议和组织研究这方面的问题，此外还有强硬的政治理由不讨论这两个问题。例如，在里约热内卢，梵蒂冈特别反对讨论人口问题。但我还是认为弄清这些问题之间的关系是十分重要的。
    　　Mumtaz: 我认为暂缓讨论这些问题是为了政治家们的方便。在许多国家，特别是在男人统治的国家对这些问题还有争议，还不是优先考虑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开罗人口大会已有重要突破。在那次会议上，我们看到了有关人口的讨论已从狭隘的计划生育焦点扩大到考虑妇女权利的各个方面。这的确为北京会议树立了榜样。在某种意义上说，围绕这些问题，开罗和北京帮助制造了全球性的舆论。现在我们必须执行这两次会议所作出的决议。
    　　我认为我们有很大的空隙需要弥补。到目前，决议的执行还未完全到位，部分原因是由于没有财力或政治意志。政策制定者及其执行者选择了短期的政治利益而忽视了会产生深远影响的长远政策。
    　　现在重新思考有关发展的所有问题。我们讲发展有什么意义？我们在发展中国家提倡发展，谁从这种发展中受益？这究竟会影响到大多数人或只局限于少数贵族？我认为这些问题都需要解决而且需要持续努力使这些问题引人注意，以推进社会的发展。否则，我们将一事无成，只是又一个很好的文件搁置于书架上。
    　　Mumtaz: 环境与人口确实有非常密切的联系，但我们总是倾向于简化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我们还必需考虑到哪部分人更多地依赖于环境，以及哪部分人消耗更多的环境资源。在人口与环境关系问题的讨论中，耗费资源的不平衡性是一个极为重要而不可回避的问题。
    　　Ehrlich: 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平等考虑人口、环境和消费问题。我认为，在这些问题上未能采取整体的途径解决问题，已经导致了“南－北”距离。发达国家的人说“这是发展中国家的人口引起的麻烦”，因为发展中国家的人口增长快。另一方面，他们还否认自己对资源完全不平衡的过度消费。所以，两边都有自己的问题，但都责怪对方。很遗憾，这固然不能提供解决问题的答案。
    　　Mumtaz: 我们必需以全球的观点来对待这些问题，停止偏极的讨论。我们应该着眼于诸如公平利用资源，合理分配资源等问题。我们不能让世界上20%的人口利用其80%的资源，而让世界上80%的人口靠剩余的20%的资源生存。一定要有某种举措来处理合理限量利用资源的问题。我们必需避开两极分化的问题，而去寻求解决保护资源这一共同问题的答案。
　　我还认为，我们需要扩大讨论的范围，考虑人口问题，不单就数量而言，还要考虑生活质量。我们还需要考虑有关妇女的健康和权利问题。
    　　如果我们以更为负责的态度，努力减少世界人口的数量，那么，我们就必须考虑到妇女在经济、政治、法律及教育方面的权利。因为这些权利在人们进行生育选择时起着关键作用，但大多数妇女却没有资格选择，她们却是生育众多孩子的人。与此同时，我们还应该看到贫困的问题。人口众多的家庭通常是扶贫战略的工作对象。我认为我们经常陷于过分简单化的讨论，讨论关于地球的承载力而不考虑它与消费及人权之间的关系。
    　　Ehrlich: 很显然，要是妇女有了这些权利，即使以最传统的眼光看，也会出现成功的发展。相反，如果妇女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和参加本国经济建设的权利，发展就无从谈起。发展，以及环境，都表现出与妇女及低生育率有着密切的关系。

二、土地使用权与信息

    　　Bayon: 提及土地权，经济能力和健康经常被列为持续发展的基本先决条件。以妇女的权利而言，其中哪一个最重要？
    　　Ehrlich: 我认为都重要，而且彼此密切相关。在高度都市化的社会里例如美国，虽然土地使用权本身并非重要，但加上其他因素如金融影响和货币力量，土地权就显得很重要了。因此，基本健康和基本需要才是首先需要满足的东西，但人们还是需要一定的自主权及满足基本生活所需要的财力。
    　　Mumtaz: 除了财力之外，我还要强调信息使用权。信息可帮助男人和女人在可供选择的事物面前作出最佳选择，他们需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事物。信息对于控制人口增长重要，对于控制过度消费也重要。许多人的消费超过了他们本土的承受力，如果他们要改变这种行为，就需要认识到他们的行为对世界其他地区的影响，需要了解全球环境和社会退化的程度，认识到他们的浪费行为正是造成退化的原因之一。
    　　Ehrlich: 这不仅仅是信息。我生活在充满信息的国家里，其中多数信息毫不相干。我承认信息在发展中国家极为重要，其中有的不足或难以找到。
    　　Bayon: 你的意思是指在发达国家需要有分析和筛选信息的能力吗？
    　　Ehrlich: 是的，对信息要进行筛选，筛选出与人民生活有关的信息。
    　　Mumtaz: 我们需要分析信息，但我们还要考虑信息的质量。我们需要问问自己：信息对我们有什么用处？例如，信息怎么与一个生活在农村中的巴基斯坦妇女有关？再如避孕工具，信息怎样帮助她了解到哪一种避孕工具最适合于她？当然一大堆信息本身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三、妇女团体与环境

    　　Ehrlich: 尽管妇女问题与环境有不解之缘，但在发达国家，至少在美国，妇女运动与环境运动并非密切相关。这真是遗憾，因为这二者之间的确有许多共同的利益。更糟糕的事，在最近的十多二十年里，这二者的距离越拉越远，二者在兴趣及所关心的事情上出现了分歧。很遗憾他们现在还没有一起工作，当他们以全球的眼光来看待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们或许会看到他们再走到一起来。为帮助二者消除距离，关心全球问题才会构筑一座连接他们的巨大桥梁。在美国，越来越多的环境专家关心全球问题，同时也关心环境司法，这使他们要与妇女团体联系。所以，我认为全球妇女共同关心的事情才是统一认识和团结人心的巨大力量。 关心全球问题才会构筑一座连接妇女运动和环境运动的巨大桥梁
    　　Mumtaz: 在发展中国家，妇女运动已发展到包括环境意识，环境运动也发展到包括妇女问题。在妇女运动中，我们发现，权利与环境退化不能分开。但就我所知，妇女运动大概要比讨论妇女权利如所有权、使用权、决定权等等，约早十年，至少在我所在的美国是如此。

四、IUCN与改变观念

    　　Bayon: 大家公认，世界上许多地区的资源使用者绝大多数是妇女。例如，在非洲主要的资源使用者80%是妇女，为了食物、薪柴、饲料等等，她们种植与采收。然而，在资源管理人员中，以及在资源的掌权者和决策者中，她们迄今还是仅占少数。为了帮助改变这种现状，作为一个世界自然保护组织的IUCN能够做些什么？
    　　Mumtaz: 我认为作为一个集政府及非政府组织成员为一体的特殊组织，IUCN有力量向政策制定者提出这些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这么做了，但应该做得更多一些。国家的政策制定者，或至少在发展中国家的多数政策制定者有着与妇女未必相同的工作重点。我认为IUCN可以改变这些人的观点。我还认为，IUCN本身作为一个组织有必要吸收更多的妇女活动组织为其成员，以便她们把自己的观点带进IUCN中来。
    　　Ehrlich: 我同意，但我认为IUCN不仅要提请政策制定者注意这些问题，还要提请开发援助机构如世界银行，及其它开发银行关心这些问题。其中有的机构已经拨出少量资金支持妇女组织，帮助进一步提高妇女地位，但应该更多地资助那些对所管理资源拥有行使权的妇女。

五、IUCN 与文化帝国主义

    　　Bayon: 像IUCN这样宣扬妇女作为主要资源使用者应该享有部分决定权的组织，有时却遭到某些国家，特别是穆斯林国家的批评。他们说“我们的文化不允许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妇女”。我们有时候被指责为文化帝国主义。你同意吗？
    　　Mumtaz: 这是在我们国家听到的一种极为普遍的争论。穆斯林国家规定妇女只承担非常局限的任务，致使妇女处于从属地位，很难涉及权利地位。但是，这需要竞争。穆斯林国家的妇女们已经为此发起了挑战。文化的争论常用来制服妇女屈从，但言及责任时，又要妇女挑起所有的责任。
　　在穆斯林国家开展工作的组织，诸如象IUCN这样的组织应该反击这种争论，应该强调公正与平等，这才是任何社会任何文化的底线。我们需要独特的文化，但不能用文化来征服一部分社会。
    　　Ehrlich: 我还认为挑起这种争论的男人当政的组织，无意地极大地危害着他们的社会。如果他们给予妇女权利及基本财力，让她们去做她们应该做的事，其结果，他们将会发现他们的国家远比现在富裕。很遗憾，他们对这些问题还需要一个认识过程。
    王思玉译 World Conservation 96 (3):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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