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水库工程研讨会综述--环境保护与水电之争

　　古德兰德（世界银行环境部）的论文专门论述了关于水电站的争论。
　　水电拥护派在与水电反对派的争论中，已明显处于劣势。水电还达不到环保的要求。争论的结果，水电建设已见颓势，而火电锋头正健。其实水电拥护派到现在也没能说清水电是否利大于弊（表１、２）。争论可以归为１０个方面来说明。这１０个方面是：
　　１．透明度和参与
　　２．节电
　　３．平衡水电与其他再生能源
　　４．面向城市还是面向农村
　　５．工程规模
　　６．全局评审
　　７．拦河发电与径流发电
　　８．移民问题
　　９．环境和社会保护十项原则
　　10．温室效应

　　下面逐一说明。
　　透明度和参与
　　过去，拥护派不大喜欢提高透明度和促进民众参与，他们喜欢让专家闭门造车搞规划设计，神神秘秘的。如今拥护派也看到神秘主义行不通了。透明与参与，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不过，拥护派还是不习惯，政府也怕危及权威。另外，拥护派也不懂如何促进透明和参与，一开始不容易做好。
　　环保评审是由拥护派自己做的，只有外界的监督和参与才能减少偏颇。世界银行已经申明，环保评审报告必须公布于众，这有助于提高评审的质量。如今，公民社会和民间组织在兴起，政府的权威在淡化，私有化的浪潮在席卷全球，偷偷摸摸地把纳税人的钱大笔地花，越来越不容易了。大型工程的立项，在初期就要过透明度和民众充分参与这一关，成了趋势。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开发组织把透明和参与定为必须遵守的条件。

　　节电
　　反对派主张在节约电力上下工夫。在决定投资新电站之前，先厉行节约，直至节约措施的单位成本升高到与投资新电站的单位成本相当为止。电力提价能促进节约。拥护派往往不考虑节电可以达到的效果，盲目预测电力需求的增长。印度一些地方曾豁免农民的电费，这样刺激起来的电力需求，怎能不疯长？

表１　一些有争议的水电工程

*　泰国57600千瓦（耗资3亿多美元）南长工程。由于140平方公里的水库要把4800平方公里的通海自然保护区淹没4％，1982年泰国政府将该工程无限期推迟。

* 瑞典禁止在约半数的河流上再建水电。由于芬兰核电供应问题，新政府可能会撤消这一决定。

* 挪威曾百分之百地依赖水电。由于发电量过剩，以及遭到反对，所有新水电都已停建。

* 斯洛伐克拒绝欧洲议会审查其多瑙河噶伯奇考沃工程。该工程被控使匈牙利主要农业区的地下水水位降低了6米，产量降低了30%，使多瑙河的大多数鱼类减少。工程建设曾一度中断。

* 由于考虑环境和社会问题，美国纽约州取消了从魁北克詹姆斯湾购买1百万千瓦价值126亿美元的20年合同。1994年，魁北克水电当局无限期推迟了大鲸水电工程。

* 1993年，印度要求世界银行撤消1.7亿美元的沙达罗法尔工程贷款。部分原因是在环境和社会效应问题上持续多年的争议，使工程无法按进度进行。这是当时世界上争议最激烈的工程。

* 尼泊尔40.1万千瓦的亚伦工程，只形成43公顷水库，移民也很少。1994年却两次在尼泊尔最高法院对簿公堂。主要是一条122公里的工程用路遭到反对，以及动作不够透明。1994年，状子告到了世界银行的审查委员会。1995年，工程因资金困难下马。

* 中国1600万千瓦的三峡工程。1993年，美国内务部撤消了支持。1994年，美国进出口银行撤消了支持。但截至1997年，瑞士、日本、和德国的信贷银行参与了进来。

* 智利40万千瓦的潘戈工程是国际金融公司（IFC）资助的第一项大型水电工程，1992年批准。1993年被告上了智利最高法院。部分原因是未能对下游的影响做环保评审。国际金融公司对该工程进行独立审核。1997年，对智利政府发出不合格的警告。智利政府随即退还了国际金融公司的贷款，中止了与该组织的关系，并另找了更便宜的对环保要求不高的贷款。

表2 水电争议

拥护	反对
政府主动，就能减少水电的弊病。	历史上，水电的弊病并不总能减轻。
发展中国家需要大电站。众多小能源，如木柴、柴油、，在环保和经济上就不如优质的大水电。	大水电的投资有臃肿于之弊，对发展中国家不利。
火电和核电有不可消除的弊病。	臃肿的大电站不利于节电。小型火电和燃气发电有利于节电。
水电的温室效应比火电水得多。	用发展水电来减轻温室效应，代价太大。不如改进交通系统。
天然气应用作交通燃料，或用作化工原料。变成日常用电，太浪费了。	天然气应当再用十几年，直至水电以外的再生能源充分便宜为止。
不少国家还有优良的水电站站址没有利用。优良的水电站应能促进当地的发展，还有可能出口电力，延缓周遍地区或国家发展火电核电，还能吸引有利于国民经济的耗能工业。	实际上优良的水电站站址都基本用完了。在欧美尤其如此。
不良的站址不应建站，例如在热带地区，移民太多的工程，物种损失太多的工程，以及形成大而浅的水库的工程。	优良的站址不在热带，在山区。没有生物群落。没有移民，没有鱼，没有特有物种。优良的站址应能形成高坝深湖。
需要政府法规，执行是可能的。	政府法规不大可能，执行也难。
私有化后，仍需政府法规。	私有化后，政府不大能规范私营行业。
国营和私营的电站的工程都会尽量降低成本。	私营企业不大会降低成本，因为它们千方百计把成本转移出去。
不管电用在哪里，电只要卖得出去，就对车家有利。包括出口和为上层阶级服务。	没有必要给上层阶级提供更多的电。电应该用在基本需求上，如医疗、教育、扶贫等。大水电不适于这种用途。
河水不应不加驯服而白白流入海中。	河水入海不算白流，对生态系统有用。
大型水电为城市、工业、富人所需，因为他们买得起。	大型水电对农村和穷人没太多好处。穷人应当优先。
对富人用电的补贴可以减少。可以用价格政策来帮助穷人。	大水电补贴了富人，扩大了贫富差别。
外国承包大水电，可以增加就业，引进技术。	不发达国家对外国资本和技术的依赖已经够子了。
不发达国家缺乏兴建大型水库的能力。水电维护成本低，操作容易，适合不发大国家。	大水电耗资太高。在早期阶段，地方性的小型电站更适合不发达国家。
小水电不能替代大水电。	中小水电可以部分替代大水电，综合效益更好。

　　平衡水电与其他再生能源
　　差不多各个国家都有可能利用水电之外的再生能源。不试试，就永远用不起来。几乎所有的国家都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装上500～1000千瓦的风力发电机，安装的成本还可以降得更低。此外，太阳能发电也具有广阔的商业用途。
　　不过，水电以外的再生能源还是满足不了新兴工业化国家迅速增长的电力需求。发达国家这方面也有问题。美国再生能源的比重从1987年的0.4％下降到了1997年的0.2％，太阳能和潮汐发电还不到1000千瓦。
　　全世界人口每年增长8000万，对能源需求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世界能源消耗从1990年到2020年，预计要翻一番。差不多所有新增的发电量都集中在发展中国家。全世界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口，每天每人要消耗相当于１５度电的能量，只及经济合作发展组织（可视为发达国家的同义词）成员国每日人均能源消耗量的十分之一。同时，水电之外的再生能源的成本，也在迅速下降。如果现在就开始试用，很快就会有竞争力。从环保的观点看，煤迟早要退出历史舞台，除非温室效应的气体排放能得到遏止。如果能把对水电等再生能源的成本分析法用于煤，把烧煤的环境代价也算进去，煤就会失去竞争性，那么，水电等再生能源就会取代煤。将来，也许是十年以后，水电以外的再生能源又会取代水电（少数优良水电除外）。到那一天，全世界就进入了环保能源时代。

　　面向城市还是面向农村
　　水电拥护派更强调把电力供给为城市和工业服务的国家电网。他们认为，在人口密集区，人均送电成本要低一些。城市和工业的用电量大，也用得起。而向农村供电，人均成本高，用电量却很小：先是几个灯泡，然后一个收音机，后来再加一个电视，或是一台脱粒机，也不经常用的。这是一个典型的“谁受益”的问题。
　　水电反对派则认为这是把城乡差别夸大了。农民承受水电建设的苦果，城市却坐享其利。从历史上看，发展，主要是城市受益，造成农村人口涌向城市。如今有环境危机的背景，是解决这种城乡不平等的时机，让环境得到保护，让贫困得到直接的解脱。大水电的反对派还认为，小水电可以舒缓对环境的破坏，使生态旅游更具持久性。其实，比起传统的工业化，具有持久性的生态旅游业可能是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更好的发展之路。
　　然而，发展孤立的小水电，也有实际的问题。由于孤立的小水电成本高，政府难以永远补贴下去。私营商也觉得不如向公网供电合算。除非把那些隐性代价和效益都算进去，如环保、脱贫、移民、城市贫民窟等，小水电在实际中是缺乏竞争力的。

　　工程规模
　　大水电拥护派认为，大型工程的理由，一是可以有综合效益，二是电力可以出口换汇，带来大量收入。
　　这里涉及所谓隐性成本“内化”和“外化”的问题。隐性成本，指工程带来的不入帐的环境和社会代价。“内化”，就是把隐性成本明确纳入工程帐簿；“外化”，就是不纳入工程帐簿，而由他人（全社会）承担。
　　经过了长期的环境保护运动，现在大水电拥护派正将原来外在的隐性成本全面内化，作为大工程综合效益的体现。今天，最迫切的问题之一是如何将温室效应的代价内化。然而无论是火电还是水电，多数电站工程的会计师都坚决主张成本外化。主张自由贸易的人只能放弃成本内化。
　　大水电反对派认为，电力出口之所以要承担环境和社会后果，正是因为这些成本从未内化。日本木材全部靠进口，尽管自己有大面积的优质森林。日本的钢材和铝材也大量进口。这些进口对日本很合算，因为相关的环境和社会成本转嫁了。巴西耗资８０亿美元的图库鲁易水电站的电力主要是供给电解铝厂，生产的铝出口日本。但这只为巴西创造了２０００个就业机会。这其中的隐性成本并没有完全纳入价格，因为出口国的环境和社会保护水平大大低于日本。把环境和社会成本内化的国家在与把这种成本外化的国家进行自由贸易时，是要吃亏的。因此，虽然成本内化也是环保运动多年的目标，但如涉及到出口，利益的驱动将使内化成为空话。
　　有人则主张中型水电，即５万千瓦～３０万千瓦，兼顾出口和内销，以内销为主。这是考虑到国外电力市场的不稳定性。而且，水电的后果，中型工程可能比大型工程要轻一些，有些中型工程干脆就是径流堰或分流设施，害处就更少了。多个中水电可以做到害处比单个的大水电轻，但总发电量不比单个的大水电少。

　　全局评审
　　过去，环境影响评价只限于工程选定之后做，这种评审顶多能对工程做些修改，如降低坝高，或换个坝址，但却无法提出替代方案，如天然气、火电、太阳能。这种评审，可称为工程级评审。从整个能源部门的全局出发，进行部门级的全局评审，比较其他能源方式，则是一个较新的做法。全局评审运用于工程选定之前，不但考虑经济和资金因素，而且考虑社会和环保因素。

　　拦河发电与径流发电
　　径流发电一般是由设置在河床或没入水面的轴向管道水轮机为动力。径流堰不截流，不形成水库，河水从堰顶漫过，只抬高河面水位。而拦河发电则由拦河坝截流而形成水库。分流渠是另一种径流工程：主河道的水被引入旁侧的人工渠发电，而主河道的水不受阻挡。立式水轮机也可以看成是一种径流动力。
　　比起拦河发电，径流发电对环境和社会的公害要小得多，它一不淹没土地，二不涉及移民。以淹没土地面积和迁出人口为指标，参见表３中的比较。
　　就是拦河发电，也有干流筑坝和支流筑坝的区别。坝址越靠近上游，公害就越小。中国珠江工程就把所有的拦河坝都建在几条支流上，形成串联系统。而干流水仍在自由地流。
　　下游河水断流，有可能是拦河坝的另一个大问题。

表３世界十大水电工程的环境和社会影响比较

环境影响指标：淹没公顷数／百万瓦
社会影响指标：移民人数／百万瓦

国家	工程	发电容量（百万瓦）	淹没公顷	移民人数	公顷/百万瓦	人数/百万瓦
中国	三峡	18200	110000	1300000	6	71
巴西/巴拉圭	伊太浦	12600	135000	59000	11	5
委内瑞拉	古里	10300	426000	1500	41	0
巴西	图库鲁易	7600	243000	30000	32	4
美国	大库里	6494	33306	10000	5	2
加拿大	丘吉尔瀑布	5225	665000	0	127	0
巴基斯坦	塔儿贝拉	3478	24280	96000	7	28
中国	二滩	3300	10100	30000	3	9
巴西	伊拉	3200	125700	6150	39	2
阿根廷/巴拉圭	亚塞雷塔	2700	172000	50000	64	19

　　注：两项指标只是简单的量化参考数字，并不标明实际的影响程度。实际的影响程度有赖于可靠的调查研究。
　　移民问题
　　（参见《水库工程的社会效应》）
　　环境和社会保护十项原则
　　水电的环境和社会保护十项原则，见表４。
　　温室效应
　　水电拥护派问：水电怎么会有温室效应？美国能源部1994年的小册子声称：“水电站不产生二氧化碳”。美国一家主要水电杂志1996年一期说：水电是“清洁能源，不像煤炭那样产生有害气体。”
　　水电反对派认为，这是无知妄说。实际上，水电会产生一些温室效应气体，只是比烧煤少得多。然而，却还有严重例外。如巴西的巴尔比那水电站，装机容量为25万千瓦，水库面积236平方公里，水库有机物腐败所产生的温室效应气体，可能比同等发电量的火电要多。因此，规划一项水电工程，也应当评审其温室效应。
　　截至1997年，有186个国家签署了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其中对防止温室效应做了明确的规定。现在，气候的变化已经呈现加速现象，即使比较保守的经济学家也承认温室效应问题的严重性。

表４水电环境和社会保护十项原则

强制移民 无移民或很少。如有移民，适移后应能迅速提高生活水平。仅保持原有生活水平还是不够的。

泥沙发电能力不得因为泥沙淤积而减少。水库的奉命应大于贷款偿清期限。50年的发电奉命不足以抵偿环境的损失。

渔业渔业不应受损，应当尽可能利用形成的水库加以发展。

生物多样化 物种不应减少。任何物种都不应灭绝。鱼类迁徙洄游不应受阻。如果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受到侵蚀，则应设法补偿。

征地应保证发电效益能补偿农业的减产。移民失去的土地应得到等效的土地补偿。

水质应保证水质不受损害。水草、腐殖质应受到控制。应监控有机汞和含磷物的产生。只是清理流入水库污水还是不够的。

下游水利　应防止对下游的损害（灌溉、土壤肥力、洪泛耕作、畜牧饭水、生态系统等）。还应注意放水湿度。

卫生人民的健康不应下降。有些水电项目曾引起或加剧了疾病流行。特别是疟疾、血吸虫病和日本乙型脑炎。

地方文化和景观 应避免地方文化财富和景观的损失。

温室效应 温室效应应低于火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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⁵.据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in the Hydro Industry:Disaggregating the Debates,by Robert Goodland,Environment Department,the World Bank 编译。

环境保护与水电之争5

环境保护与水电之争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