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藏西部的藏羚羊种群迁徙路线

George B. Schaller等

　　背景
　　青藏高原是一片没有树木的大草原，地跨中国的西藏、青海和新疆三地，海拔为4000ｍ到5300ｍ。而藏羚羊（Pantholops hodgsoni）是这片高原上所特有的一种动物。这个物种基本上为中国独有，只有个别几只迷路的藏羚羊向西进入了印度的Ladak地区。藏羚羊曾经数量众多，Rawling曾有一次（1905）看到了“15000到20000只的藏羚羊群。”而现在，一个世纪过去了，藏羚羊的未来正受到严重威胁。尽管完全受到中国政府和国际公约（CITES）的保护，但是自1980年代以来藏羚羊遭到大量捕杀。原因是藏羚羊身上生长着精美的羊绒，这种羊绒被走私到印控克什米尔，在那里被制成昂贵的指环披肩，在国际市场上出售（Wright和Kumar，1997；Zhen,1999；Anon，2001）。近几年，中国开展的反盗猎行动已颇见成效。但是，人们对藏羚羊的生活习性了解不够，加之大部分藏羚羊并不固定栖息在一处，而是在一个广阔的地区（超过50万ｋｍ²）迁徙，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中国保护藏羚羊的努力。
　　Schaller(1998)与中国同事合作进行的研究揭示：在青藏高原西北部，也就是Chang Tang，主要有４个迁徙种群，其中最西边的一群数量似乎最多。大部分藏羚羊从每年秋季到第二年春季都呆在南方，因为这里的草场生长良好。它们的发情期在每年１１月份，怀孕的母羊在５月或６月带着它们在前一年生下的雌性小羊向北迁徙到荒凉的高地上，在那一带，它们于６月下旬到７月初在某个产羔地生产。而在７月底以前，母羊会带着刚出生的羊羔再次向南迁徙。与母羊不同，多数公羊的活动范围不大，因此雄性和雌性在一年中有一段时间是分开的。
　　我们在几年以前还没有追踪到这四群藏羚羊的完整迁徙路线和产羔地；即使是现在，中部Chang Tang种群的产羔地也还没有确定。这里，我们首次报告其中一个种群——在Chang Tang西部的种群——的完整迁徙路线以及发现其产羔地的过程。Schaller在1988年、1990年、1992年和1998年的夏季以及Gu在1994年夏季都开展了对这个种群的研究工作，他们的工作地点最远到达了靠近新疆的Hei shi Beihu盆地。2001年６月，我们（ＧＢＳ）中的一人是在新疆的一个考察团的成员。我们朝西南方向往上穿越昆仑山，从一个叫Serak Tus(Aktash)的峡谷向西走，然后再向北去。就在Shar Kul盐湖西南的高山之间，我们发现了许多怀孕的母羊。我们怀疑产羔地就在那里或者附近的某个地方。2002年６月，另一个考察团（CA,JC,RR,CR）从西藏境内位于Hei shi Bei hu北面的一个叫月牙湖的小湖（位于北纬３４度５５分，东经８２度１３分）跟踪迁徙的藏羚羊。我们曾经在１９９２年走过这条路线。这个考察团沿着这条路线进入了新疆的某个未知区域，获得了有关藏羚羊迁徙路线、种群数量和产羔地的崭新信息。

　　迁徙
　　西部种群的冬季活动范围东西达200ｋｍ（东经８２°至８４°），南北达到100ｋｍ（北纬33°至33°50′），面积达２万ｋｍ²。在５月和６月，母羊开始聚集起来并结成至少50到100只一群向北迁徙。这条迁徙路线在Aru盆地的两个大湖Aru Co和Memar Co附近分叉。这两个分支在Aru盆地的北面又重新汇合，此后，它们又穿过一片广大而荒凉的草原，此时，迁徙的道路变得很窄、很明确。在1992年６月１６日至２２日，至少有2200至2400只藏羚羊从Toze Kangi山迁徙到月牙湖。而这只是当年最后迁徙的一批藏羚羊。十年以后初夏的６月１日，在同一地点有252只藏羚羊经过。它们在2002年所走的路线比1992年的路线稍微向东移动了，但是这两次的路线都沿着盆地的东部边缘绕过了Hei shi Beihu。2002年６月９日，在这个地方共发现了215只藏羚羊。
　　之后，这些藏羚羊进入了新疆。根据它们的足迹和有人目击的情况看，这些动物从一个小湖（北纬35°41′，东经82°52′）的东边经过，然后从湖北面10ｋｍ处两座单独的山之间经过。之后，随着藏羚羊群的分散，路线就分成很多叉。６月１２日至１３日，在一条山脉山脚下的一个小湖附近（北纬35°59′，东经82°53′）至少发现了450只藏羚羊，其中有些是我们在几天前见过的。有几群藏羚羊又从这里经过这条山脉有5400ｍ高崎岖山峰的中心地带，向北和西北方向进入了高山之中，而大多数藏羚羊向西走了。它们沿着一条峡谷向下走，走了一段之后又离开峡谷，向西和西北方向进入了山坡陡峭、山顶宽阔的高山之中，到达海拔4500ｍ的地方。６月１８日，在那里发现有852只藏羚羊，其中包括第一只新出生的羊羔。第二天，大约有1300只藏羚羊聚集在这片高山旁边的草原上，它们是由于暴风雪而被迫躲到这里来的。６月２０日，至少发现了20只新出生的羊羔。在前一年，我们也在这片高山之中发现了聚集的母羊，其中在６月10日发现了514只，而第二天在附近一个地区发现了大约５００只。
　　这些高山似乎是它们一个主要的传统产羔地，2001年在那里发现了大约1300只藏羚羊，没有一只是成年公羊。不过，就在产羔地的西面，东经８２°２０′以西的地方发现有142只藏羚羊，其中的139只是一岁的公羊。产羔地的范围一直延伸至Shar Kul盆地的南端，2001年６月８日到９日，在那里共发现了235只藏羚羊，而2002年６月２１日那里共发现了413只藏羚羊。只有一小部分藏羚羊向西北进入了海拔更高的Serak Tus山谷。2001年，我们在那里看到了55只藏羚羊，而在2002年共看到30只。
　　西部种群最主要的产羔地是一片大约１５×１６ｋｍ的区域（北纬３５°５３′到３６°０１′，东经８２°２３′到８２°３３′），面积大约有240ｋｍ²。而整个产羔区域面积要大得多，其范围至少是２２×６０ｋｍ（北纬３５°５２′到３６°０５′，东经８２°２２′到８３°０′），即大约1320ｋｍ²。因此，我们不可能对其数量进行统计。估计在2002年有大约2500只藏羚羊活动在这个主要产羔地，另有2500只散布在附近的其它地方。
　　目前仍不清楚为什么怀孕的母羊要离开优良的草场，迁徙350ｋｍ后聚集到这种特别偏远而寒冷的山区。这里草料稀少，而在一年中植物尚未开始变绿的时候情况尤其如此。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由于藏羚羊的领地和安宁的生活被人类破坏，它们要远离牧民和人类的其它干扰，还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狼较少。除去以上因素，藏羚羊喜欢把这里作为产羔地的原因还可能是因为这里的Ceratoides compacta灌木比南边山里充足得多。尽管它们也吃粗糙的Carex moorcrofti和其它植物，但是Ceratoides四季不断的小叶子是它们的基本食物。这些食物营养非常丰富，其天然蛋白质含量在６月份达到２７％（２６．６％～２７．７％，ｎ＝３）。
　　在７月中旬左右，母羊带着它们的小羊开始了向南的迁徙。在1992年，第一群69只羊在７月２８日到达了Ａｒｕ盆地的北部边缘。在７月３０日到８月３日间，在北部边缘陆续有藏羚羊经过骆驼湖向西面Ａｒｕ山脉的一个山口迁徙，估计总数在7350到7750只之间。许多藏羚羊群数量庞大，超过了１００只，其中有一群数量多达1000多只。羊羔与母羊的比例为40∶100，就是说有4410到4650只母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沿着Ａｒｕ盆地周围两条分叉迁徙路线的东线通过。如果２００２年对产羔地母羊数量的估计基本准确，那么它们的数量要么是减少了，要么就是有一部分母羊去其它地方生产了。不幸的是，还没有人对这群藏羚羊或其它迁徙种群进行种群数量的调查。在８月中下旬之前，母羊又广泛分散到它们冬季的活动地区，这与我们在1988年和1990年观察到的情况一样。

　　保护
　　在西藏境内，西部藏羚羊种群在Chang Tang自然保护区受到保护，但是在青藏高原的新疆部分却仍然没有一个保护藏羚羊的自然保护区。新疆于2001年建立了中昆仑自然保护区（32000ｋｍ²），它东面与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45000ｋｍ²）毗邻，南面与西藏的Chang Tang自然保护区（334000ｋｍ²）相邻。但是，这个新保护区的范围最西面仅到达东经８４°２１′，恰好没有把藏羚羊产羔地包括在内。而保护这个产羔地对于保护这个种群的生存是至为关键的。2002年初，一条私人修建的公路从低地修到了Serak Tus山谷北纬３６°２２′、东经８３°１４′的地方，那里有四座金矿已经投入生产。这条路使有车的偷猎者及其他偷猎者很容易接近藏羚羊的产羔地。
　　我们向新疆自治区政府提出以下建议：
　　１）把中昆仑自然保护区的范围向西扩展到东经８０°，将藏羚羊的产羔地包括在内；
　　２）在金矿的宿营地和该地区其它地方禁止携带任何枪支和捕兽夹；
　　３）设立一个反盗猎部门，并至少在每年５月中旬到８月中旬期间在Serak Tus公路的尽头设立检查站，以保护藏羚羊在产羔地免受盗猎分子或其它因素的干扰。
盗猎分子已经侵入了藏羚羊的其它产羔地，射杀了正在产羔的母羊（Wong,1998）。而在青藏高原上这个偏远的角落里，中国仍然有机会保护藏羚羊，使它们不受打扰，给新生的羊羔以希望。不过，要完成这个任务要克服很多困难。

　　致谢
　　感谢西藏林业局在研究工作中给予我们的合作，特别要感谢西藏高原生物所的顾宾源。另外，Pat Morrow,Baiba Morrow，Jeffrey Boyd和几个维族同伴为2001年在新疆进行的艰苦考察做出了重要贡献。

　　译自 Gnusletter 2002,21(2):21-23.